被称为“基本收入”的东西：泰国的 1 万泰铢后来怎样了

2024 年 8 月 21 日，日本网站 IDEAS FOR GOOD 发表了一篇题为《用数字货币发放基本收入：泰国约 5,000 万人符合资格》的文章，说泰国政府将以数字货币向 16 岁以上国民每人发放 1 万泰铢（按文中汇率约 4.2 万日元）。¹ 公平地说，文章本身也指出，由于设有收入和存款上限，这个方案与通常的基本收入定义不同。尽管如此，留在标题里的仍是“基本收入”这几个字。

两年多过去了，那 1 万泰铢后来怎样了？我们把当初的承诺和实际经过对照，再用基本收入的定义来检验。

当初承诺了什么

2024 年 4 月，赛塔·他威信总理的政府敲定了计划，内阁于 4 月 23 日原则上批准。对象是 16 岁以上、年收入低于 84 万泰铢、存款少于 50 万泰铢的泰国公民。政府预计约 5,000 万人符合资格，预算最终定为 4,500 亿泰铢。³ 钱会存入政府应用程序中的数字钱包，只能在居住地区内登记的小商店使用，期限六个月，不能用于酒类、香烟、燃油或网购。²³ 目的是让现金均匀地流向整个经济；财政部预计能把 GDP 增速提高 1.2 到 1.8 个百分点。²

反对声音从一开始就存在。泰国央行对刺激措施的风险表示担忧；央行、经济学家和最大反对党批评说，最初的融资方式可能触犯多项法律，也没有理由需要如此规模的刺激。²

实际发生了什么

2024 年 8 月 14 日，宪法法院解除了赛塔的总理职务，继任的佩通坦·西那瓦延续了这项计划。³

第一轮于 2024 年 9 月 25 日开始：约 1,455 万名福利卡持有人和残障人士，总额约 1,450 亿泰铢。但发放方式不是数字钱包，而是把现金打入银行账户；政府表示钱包系统仍在搭建中，之后几轮会使用钱包。⁴

第二轮在 2025 年 1 月 27 日：向约 300 万名 60 岁以上的老人每人发放 1 万泰铢，通过与身份证号码绑定的转账服务 PromptPay 汇入。这同样是现金。⁵

第三轮终于要用钱包发放：约 270 万名 16 到 20 岁的青年，每人 1 万泰铢，预算 270 亿泰铢。⁶ 2025 年 5 月 16 日，有报道称财政部长皮猜（Pichai Chunhavajira）已取消这一轮，《国家报》（The Nation）还报道说，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委员会（NESDC）和泰国央行都反对第三轮。⁶ 5 月 19 日的委员会会议后，他改口说：“这不是取消。如果经济形势好转，我们随时准备推进。”原本为发放预留的 1,570 亿泰铢，改用于水利管理、交通、旅游、扶持出口企业和中小企业以及就业。美国关税令全球前景转暗，NESDC 预测泰国经济增速只有 1.8%。⁷

2025 年 8 月底，佩通坦也被宪法法院解职。³ 但“1 万泰铢马上就到”的说法并没有消失。2025 年 11 月，泰国公共电视台的事实核查部门 Thai PBS Verify 判定，声称年底将发放 1 万泰铢的 TikTok 视频是假消息；财政部表示，没有任何此类政策公告或正式执行细节。⁸ 截至 2026 年 11 月，我们没有找到恢复钱包发放的公告。

观点也就是说，就我们查到的范围，1 万泰铢没有任何一轮是通过钱包发出的。真正到手的，是发给福利卡持有人、残障人士和老人的一次性现金。这并非小事：约 1,750 万人拿到了钱。但它不是基本收入。

基本收入的五个条件

基本收入地球网络（BIEN）把基本收入定义为“无需经济状况调查或工作要求，无条件地以个人为单位向所有人发放的定期现金”，并列出五个特征：定期（按固定间隔发放，例如每月，而不是一次性补助）、现金（以能让领取者自己决定用途的方式发放）、个人（发给每个人，而不是发给家庭）、普遍（发给所有人）、无条件（不做经济状况调查，也不要求工作或表现出工作意愿）。⁹

我们把泰国的 1 万泰铢逐条对照一下。

定期吗？不是。每一轮都是每人一次，也没有下一次的承诺。

现金吗？作为计划核心的钱包不是。只能在特定地区、限期内、购买特定商品的钱，不是 BIEN 所说“让领取者自己决定用途”的钱。实际发出的两轮现金倒是符合这一条。

个人吗？是的。按人发放。

普遍吗？不是。纸面上就只限 16 岁以上、受收入和存款上限约束的人；实际上只有福利卡持有人、残障人士和 60 岁以上的人拿到了。

无条件吗？不是。虽然不要求工作，但有收入和存款审查。

观点五条中，只有“个人”明确符合，“现金”也只适用于实际发出的两轮。这是一笔针对低收入人群和经济的一次性补贴。这类补贴在各国都很常见；要评价它，就应当把它当作补贴来评价。

与日本的人均 10 万日元相比

日本也有相近的经历：2020 年的“特别定额给付金”。2020 年 4 月 27 日登记在居民基本台账上的所有人，每人 10 万日元。项目经费约 12.88 万亿日元，截至 2021 年 3 月 31 日已发放约 12.67 万亿日元。¹⁰

按五个条件看，10 万日元接近“普遍”，没有经济状况调查，也是可以自由使用的现金。但它只发了一次，不是“定期”的。还有一点常被忽略：有权领取的是户主，钱原则上会把全家的份额一次性打进提出申请的户主本人的账户。¹⁰ 严格来说，它也不符合“个人”这一条。

观点10 万日元同样不是基本收入。但它比泰国的 1 万泰铢接近得多。差别在于谁能领到，以及谁来决定怎么花。

真正反复发放的例子

本站年表里有真正反复发放的例子。阿拉斯加永久基金分红自 1982 年起每年从州基金向符合条件的居民发放分红，首次为每人 1,000 美元。马绍尔群岛的 Enra自 2025 年 11 月起，每季度向居住在国内的全体国民（含儿童）发放约 200 美元。

观点两者的金额都不足以维持生活，也都不能说完全满足五个条件：阿拉斯加发给符合条件的州居民，Enra 发给住在国内的国民。但它们都有那副骨架：按固定间隔、发给几乎所有人、不做经济状况调查。泰国的 1 万泰铢所缺的，恰恰就是这副骨架。

当标题写着“基本收入”时

观点“基本收入”在标题里是个响亮的词，既招来期待，也招来反感。所以，看到它时，请用五个条件检查一下：会反复发放吗？能自己决定怎么花吗？发给每个人吗？所有人都能领吗？没有审查和条件吗？

什么都叫基本收入，对支持者和批评者都没有好处。一次性补贴没能如愿拉动经济，并不能证明基本收入失败；补贴奏效了，也不能证明基本收入会奏效。连泰国的报道用词也在摇摆：同一个第三轮，5 月 16 日被说成“取消”，19 日又成了“不是取消”而是推迟。⁶⁷

我们无意嘲笑泰国的计划。约 1,750 万人确实拿到了现金。但我们怎么称呼它，决定了我们能从中学到什么。泰国留下的不是一次基本收入实验，而是一份记录：一项大规模补贴计划如何随着财政和经济的变化而改变形态。这份记录我们也放进了墓地。